“丫头,快站荷花前面来,给你拍张照,真是好看极了!”整个荷花荡都能听见妈妈呼唤我拍照的声音,小小的我在哪?我趴在栏杆上努力地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朵荷花上停留的蜻蜓的样子。蜻蜓青绿色的身体停留在最粉嫩的那朵荷花上,我好像就要看清了,妈妈却等不及了,一把把我抱起,咔嚓一声,照片里只留下模糊的半张脸的我还有背后那片无尽的碧绿。
每到盛夏,再在湖中看见荷花时,脑海中总能浮现起这幅场景。可我看见的湖却不再是金湖的那片。离家多年,现居住的这座城也有荷花,开在连湖也称不上的小池塘中,孤零零几株,倒也能感觉到一丝秀气和端庄,可怎么看,都少了金湖荷花那种泼天的气势——万亩荷花塘连成一片,满眼碧绿,数朵荷花娇粉点缀其间,开的很张扬。风一吹,远看好像掀起一阵碧浪,从天边一阵阵涌来,荷叶挨着荷叶,荷花望着荷花。近看又像舞者飘逸的绿粉裙摆,随舞姿飘摇,轻快又不失浪漫。闭上眼睛,满鼻荷的清香,沁人心脾。叶圣陶笔下“荷叶挨挨挤挤的,像一个个碧绿的大圆盘”“这么多的白荷花,一朵有一朵的姿态”的文字具象化,此番景象怎能不让人流连!
夏日渐临,在公园散步偶闻荷香,一阵惊喜,寻香望去竟是街边摊贩批发的调制香水,细想还真是唏嘘,万香皆可调制,却再也寻不得那抹淡粉与碧绿。又或是这抹香气让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我还是趴在栏杆上的小丫头,阳光洒在荷叶上和我的身上,妈妈手中拿着小扇子帮我扇风,爸爸举着相机到处找角度。梦里的万亩荷塘还是那么美,再醒来望向窗外,北方的凌晨仍然灰扑扑。
去年夏天老屋翻新,我终于回去了一次。老家的门前也有一片池塘,里面也满是荷花荷叶。车子还没开到屋前,远远就看到那抹绿色,闻到荷花的香气才感觉:终于到家了!家中池塘里的荷花荷叶虽没有万亩荷花塘的惊艳,但满池的绿色总归是很亮眼的。走进池边,有的荷叶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有的还卷着边儿,有的挤在一起好像想争个高低,有的随风摇摆,上面还留着清晨的露珠来回滚动;荷花也开了些许,有的完全舒展开,露出淡黄色的小莲蓬,有的还只是小花苞,含羞待放。家门前的风不大,但荷的清香仍然扑鼻。我久久站在池边,就像是那年那个蜻蜓驻足在荷花上,贪恋着荷的香气不愿离开。
金湖的荷花对我来说,远不止只是一片美丽的风景。它像是记录时间的裁判员,一开一落,计算着离家这些年有多少个夏天没有回来;它像是一把尺子,丈量着我与家的距离,离荷进了,离家也就近了;它又是一根线,一头系在荷塘边上的柳树上,一头牵着我异乡漂浮的心。
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想家了就去菜场买一节藕回来炖着,有时学着妈妈的手艺往藕心里放点糯米蒸着,咬着拉丝的藕块,却总是吃不出妈妈的味道。这时候就会想着,一定要再回去,乖乖地站在荷花前让妈妈再拍一张照。
想着想着,好像真的站在万里荷塘边上。荷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唤我小名,我听见了。
(作者:王佳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