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一经翻开,金湖便充满了荷花的盛放
顶破水镜,一只蜻蜓的复眼隔空照亮我
水面是一道折痕:第二本在水下。呼吸间
万亩碧波投入自己,一本浮在水面
一本沉在水下。泥是装订线
藕节是条目。两本日历等我们走进去
左手今年,右手往年
日历誊写年份的副本
风雨和蛙声,顺挖藕人的指甲而现
清晨。你荷花般的游人举起手机
像素在眼底流淌,那按下的一瞬,翻动了页码
如何深扎根在泥里?一座没有页码的
水下庭院停在我们的劳作里
替我们回到生活的低处
绿野顶开朝露。水上撑篙的人打磨着水面
他用黝黑的指甲将藕节向东方掰开
金湖脆响——这藕断丝连之心
塞满一九五九和千禧年。在一九八零
农人把自己栽进去的深处,他爱上它
年份辽阔,藕歇在一朵荷的根部
他垂下双手,一段出泥的藕节被他钓上来
而状如莲子的你,塔集方言的乌发上
有蛙声早了七天,霜降。第一本合上
花瓣是它脱落的页码。第二本还在写
藕往前挪一寸,再一寸
像你方言里那个字,没有写法,只有用法
沉浸是注定的。一旦它合上第一本
必交还我一幅盛世的荷塘和诸神的湿地
并把荷的封面顶开,露出里面五千年的泥
和五千年的光
作者:黄理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