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金湖·赏荷花”征文展示 | 金湖:一座被荷香唤醒的城
2026-07-16 17:54  来源:交汇点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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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金湖去的时候,天正热。

车窗外的风,带着七月特有的黏意,树影一排排往后退,远处的水汽却慢慢漫上来,像有人把一匹湿润的绸子铺在大地上。同行的人说,快到了,前面就是金湖。我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夏日出游,看一看荷花,拍几张照片,再带着一身暑气回去。可后来我才知道,有些地方不是用脚步抵达的,是被气味轻轻领进去的。

还没有看见荷塘,我先闻到了荷香。

那香气很淡,并不扑人。它不像桂花那样热烈,也不像栀子那样浓白,它只是从风里悄悄转过来,贴着人的衣襟、眉眼和心口。车窗半开着,我在那一瞬间忽然安静下来。仿佛许多年来被尘世催促的脚步,被一缕荷香轻轻按住了。

金湖就是这样醒来的。

或者说,是我在荷香里,慢慢醒来看见了金湖。

进入荷花荡,天地一下子宽了。先是一望无际的绿,密密铺到水天相接处。荷叶高低错落,有的举得很高,像替盛夏撑开的青伞;有的贴近水面,圆圆地盛着光;有的边缘微卷,被风一吹,便露出背面浅浅的银。风过处,整片荷塘起了波纹,不是湖水在动,是荷叶在动。那种动静很轻,却有千军万马般的辽阔,仿佛整个夏天都在这里翻身。

花就在绿里开着。

粉的,白的,半开的,盛放的,有的低头似在照水,有的昂然立在叶间。它们不争,也不躲,只安安静静地开。人到荷前,总会不由自主放低声音。不是怕惊动花,而是怕惊动自己心里那一点久违的清澈。

我站在栈道上,看见一只蜻蜓停在花尖。它那么轻,轻得像一个标点,落在金湖写给夏天的句子上。远处有小船慢慢划过,船头分开荷叶,又被荷叶合拢。船上的人笑着说话,声音飘到水面上,很快散开,像落进一只青瓷碗里的回声。

那一刻我想,金湖的荷,不只是风景。

风景只是它给远客看的第一面。再往里看,荷花下面有水,水下有泥,泥里有藕,有根,有一代代人和土地相守的日子。荷花开得干净,是因为它深知泥土;金湖美得清亮,也是因为它没有离开自己的根。

沿着荷塘往前走,我遇见一位卖莲蓬的老人。竹篮里的莲蓬刚摘下不久,颜色青嫩,水珠还挂着。有人问:“甜不甜?”老人笑起来,说:“你尝尝就知道了。”她没有急着夸,也没有过分热情,只把一只莲蓬递过来,像递出自家门前的一瓢清水。

我剥开莲子,入口微苦,随后回甘。那一点苦味很短,却让后来的甜变得真实。世上的好滋味,大概都不能只剩甜。荷如此,人生如此,一座城的成长也是如此。它从水田、村庄、湖荡和辛勤劳作里走来,经历过晨露、烈日、泥泞和风雨,才把今日的清香送到人面前。

金湖人懂荷,也懂生活。

在这里,荷花并不是被供起来的美。它在画里,也在饭桌上;在游客的镜头里,也在农人的手掌里;在诗词里,也在市井烟火中。莲藕可以入菜,莲子可以煮粥,荷叶可以包饭,荷香可以留住远方的脚步。荷花把金湖装点得好看,也把金湖人的日子托举得有滋有味。

我在水边小店坐了一会儿。店里有藕粉圆子、荷叶茶,也有普通的家常饭。老板娘忙进忙出,额头上有汗,脸上却带着笑。她说每年荷花开的时候,人多,热闹,村里不少人都跟着忙起来。有人做民宿,有人卖莲蓬,有人开船,有人做小吃。她说这些话时,没有宏大的词,只有过日子的实在。可我从她的语气里,听见了一个地方慢慢变好的声音。

一个地方的好,不只在远景图里,也在普通人说起明天时,眼里有光。

这几年,许多地方都在谈乡村振兴,谈文旅融合,谈生态之美。词语落在纸上时,难免显得宽阔而遥远。可在金湖,这些词有了具体的模样:是荷塘边新修的路,是村口干净的庭院,是游客走进来时的一声惊喜,是孩子放暑假回家帮着卖莲蓬的笑脸,是老人坐在树荫下看人来人往时的从容。

金湖没有把自己变成一处只供人观赏的景区。它更像一个水乡人家,门前种着荷,院里有清风,灶上有热饭,愿意把最好的夏天拿出来待客。你来了,它不急着把所有美都推到你眼前,只让你慢慢走,慢慢闻,慢慢看。走着走着,你就会发现,荷花开在水上,也开在这座城的性情里。

它清,却不冷;美,却不薄;热闹,却不浮躁。

傍晚时分,荷塘换了颜色。白日里的热气渐渐退去,湖面上的光变得柔和。荷叶不再那样鲜亮,像被夕阳轻轻按暗了一层。花却更显得温润,粉色里有一点暮色,白色里有一点月光。风从远处来,带着水的凉意,荷香也更清晰了。

我看见一对母女站在岸边。女孩想伸手去摸一朵荷,母亲轻轻拦住她,说:“看看就好,让它在那儿开着。”女孩点点头,果然把手收回去,只睁大眼睛看。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我心里一动。美不是占有,美是懂得停下。一个地方若能教会人温柔地看待一朵花,它也一定在更深处,守着对自然的敬畏。

金湖的可贵,正在这里。

它让荷花成为名片,却没有让荷花失去本来的呼吸;它迎来四方游客,却仍保留着水乡自身的安静;它向前发展,却没有忘记脚下的泥土和身边的湖水。荷塘、村庄、道路、民宿、节庆、农事、烟火,在这里并不是彼此割裂的东西,而像一根荷茎上的不同脉络,彼此连着,彼此输送着生命的汁液。

夜色慢慢落下来。

我没有立刻离开。荷塘在夜里有另一种美。白天那些清楚的轮廓都柔和了,远处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像散落的星。偶尔有蛙声响起,很快又被风带远。白日里被人赞叹的荷花,此刻安静下来,像一群完成了礼仪的人,回到自己的内心。

我站在岸边,忽然觉得金湖并不是被荷花装点出来的城,而是一座被荷香唤醒的城。

荷香唤醒了水。让沉静的湖荡有了可亲的气息。

荷香唤醒了村庄。让旧日田园生出新的希望。

荷香唤醒了来客。让奔忙的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看风怎样经过一片叶子。

荷香也唤醒了金湖自己。让这座水乡小城在时代的路上,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表达:不喧哗,不模仿,不急于证明,只把清香种在日子里,把美好开给人间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那片荷塘。

有些景色离开后会慢慢淡去,像照片褪色;有些景色却会在记忆里继续生长。金湖的荷花就是后者。它不只是留在眼睛里,更留在人的呼吸里。很多天以后,某个疲惫的午后,某阵风吹过,我仍会忽然想起那一片绿,想起荷叶上滚动的露珠,想起卖莲蓬老人的笑,想起一座城在荷香中清清亮亮地醒来。

我想,所谓“到金湖·赏荷花”,真正的意味也许正在这里。

不是让人完成一次游览,而是让人赴一场心灵的清凉;不是只看见一朵花的盛放,而是看见一座城怎样从水乡深处走来,把自然、生活、乡愁和未来,慢慢开成同一种香气。

若有人问我,金湖是什么样的地方,我大概不会先说它有多大的荷塘、多美的风景。我会说,金湖是一座适合在夏天慢下来的城。你走进去,会先被荷香轻轻拦住,然后看见水,看见花,看见人,看见生活在这里舒展开来的样子。

最后你会发现,被唤醒的不只是金湖。

还有我们心中那片很久没有开花的水面。

(作者:孙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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