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井施甘露 师门续华章丨周老于我
2026-07-17 10:04  来源:中国江苏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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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瑛教授是我的老师,是一位教诲我达20年之久的老师。我自1999年9月有幸得以入其门下学习后,一直尊称其为周老,一是因为他比我父亲还大9岁,二是因为我拜他为师时他已经71岁了,三是他一直是我上大学后心中仰望的大师。

2023年教师节那天,我到医院看望仍在住院的周老,他当时仍然面色红润、思维清晰,看到我也十分高兴,我用轮椅一边推着在病房的走道里缓慢“散步”,一边还向他老人家请教临床遇到的难题......不承想不到一个月,2023年10月2日,他老人家竟在南京驾鹤西游,永远离开我们了。

周老走后,我一直想写一篇缅怀他老人家的文章。白天门诊遇到治不好的疑难杂病时总想着要是周老在就好了,我还可以去向他请教。夜里有时也会梦到跟他抄方学习的场景,醒来后眼角仍会不自主地流下泪来。

有教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周老毫不保留地将他的知识传教于我,让我成为一名真正的“铁杆中医”。

古往今来,穷文富武,因此出生于江苏苏北盐城一个叫小关子乡镇的贫苦农民家庭里的我,又是父母的第七个孩子,因此父母含辛茹苦、不遗余力地让我读书,1986年夏天我以10%的比率考上大学,成为南京中医药大学(原南京中医学院)中医系的一名大学生,也成为我们村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生。

1996年,脱产攻读研究生3年,虽然在运用西医手段抢救治病方面更加得心应手,但与心中所想象的中医境界仍然相差甚远,始终感觉自己未能理解中医的真谛,心中茫然,甚至怀疑中医不能单独看好病,总困惑中医书本知识与临床实践的脱节,工作10年基本就没有发现与中医内科学上所描述的一样的证型,更没有看到一位老师按照书上的方药一味不差、一味不多地照搬照用,不少大夫用的是“中西医结合”路子,西药照用的基础上再加上几副中药,病是治好了,但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中药起的作用?

为了实现我少年时立下的梦想,我决心寻找水平更高的名师。经过艰苦复习,1999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南京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中医内科临床学的博士研究生,之所以说是优异的成绩,原因是那一年总分300分,录取分180分,而我考了245分。其次是同时与我选报同一导师的还有另外7人,结果5个落选,只选了包括我在内的3个学生。第三,导师是原中医药大学老校长、全国著名的中医药学者——周仲瑛教授,周仲瑛教授对学生要求十分严格,因为在面试时我的表现尚算出色,给周老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当然,我之所以选择从师周老,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和周折的,经过多方打探、再三选择和调研,我觉得周老可能是能帮我实现梦想的首选好老师。

由于我当时读的是在职博士,仍要承担一定的医疗工作任务。当我将边学习、边工作的“学习计划”向周老汇报后,周老当即就严肃地对我说:“跟我就要像我,每周至少要跟我门诊抄方学习5个半天,直到你毕业。否则要么就停止读博,要么就找其他愿意带你的老师学习”,那严厉的语气、严肃的表情,我至今想来仍然心有余悸,没有半点商量余地,那是我第一次以徒弟名义去面见周老,真想不到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后来我克服困难,按照周老的要求,坚持每周跟随其门诊抄方学习五个半天。

由于慕名求周老诊治的病人很多,因此,那时的周老临床很忙,基本每天上午都要出门诊,每次门诊病人基本上都在40个以上,每次都要看到下午1点半左右,有时甚至要拖到3点。跟周老门诊时,必需要跟随他的思维,及时记录下周老的“唱方”,一个病人的病历记录平均都在150个字左右,因此每次门诊都要写6000个字左右。周老思维敏捷,如行云流水般望闻问切,再复杂的病人也能一气呵成。病人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任何耽搁,节奏十分紧凑,因此我们学生也很辛苦,往往一个门诊下来,已经饥肠辘辘,腹中空空,头昏脑胀了,像散了架似的。

上午跟我门诊,周老还经常要求我们下午去他办公室,或继续看预约的病人,或对既往的门诊有效病案进行分析、指导,更多的是接受我们的提问,进行专门的专业辅导。

现在想来,正应了那句古话:“一分耕耘,一分收获”,3年的跟师抄方学习最终改变了我既往对中医的错误认识。当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不同的疑难杂症在其他地方都没有看好,而经过周老一、两次诊治就明显好转或治愈后,我逐渐明白了“纯中医”其实是可以治愈疾病的,中医并不是慢郎中,也可以治疗急性病,甚至有时起效还很快。

来自马鞍山的梁女士19年前生产之后,当时尚在月子里的她,因实在难忍周身湿粘不舒,就想洗个澡,当时正值寒冬腊月刚入九,天气十分寒冷,家人就用一个电炉取暖,但梁女士衣服尚未脱完就自觉寒冷了,因此没敢继续洗澡而以毛巾擦洗了一下了事。不曾想,洗澡没洗成,却落下了个后遗症,以后只要一到冬天进九,她就开始盗汗,一出九盗汗就自止。每天夜里汗出得湿透衣服,心胸部出汗尤其明显,因此经常要在夜里起床换衣,经常为此影响睡眠不说,因为是冬天,经常会受凉感冒。曾经想过要治疗,但到医院询问过,西医大夫认为不是病,没有办法治疗。

3个星期前梁女士听人说周老治疗疑难杂症有一手,遂设法搞到了一号。周老当时问诊其有口干、尿少色黄、汗出燥热不冷、间有心慌、大便秘结,望诊其舌苔黄薄腻、舌质红偏暗,脉细滑。辨证其属阴虚热郁,营阴外泄。周老用仿当归六黄汤加减处方,梁女士服药第一周没有见到明显效果,但第二周后效果就越来越明显,盗汗很快就没有了,复诊时已经有十天没有盗汗了,因此她十分激动和高兴,连称说没有想到自己快20年的老毛病,被周老七副中药就治好了,真是太神奇了。

接过梁女士的话,周老说道,不少人说中医是慢郎中,这则病案至少说明这样一个事实——中医未必就是慢郎中,则要辨证辨得好,用药摆布得恰当,有时效果就会很好,有时神奇得连你自己都不能相信,因此民间有“偏方气死名医”的说法,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最要引起我们注意的是,现在有些医生自己不去好好钻研中医医术,却以“中医治本,中医要慢慢调理”来自慰,没有疗效或效果不好时,不去追究辨证是否准确、处方用药是否得当,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不是医生我无能,而是患者病太重”,这是十分有害的,最终会影响到中医的生存。

我在门诊诊治了一个28岁姓秦的年轻男子,患者有乙肝病史,但肝功能一直正常,近一年来头昏头晕,周身乏力,十分又难受。患者进行过脑电图、脑血流图等检查,提示有轻度脑供血不足表现,多位神经内科专家运用活血化瘀、熄风化痰等中药治疗半年,症状未见丝毫减轻,反而引起黄疸指数轻度偏高,遂至肝病门诊找我治疗。我见其舌苔厚腻,结合其有肝病,运用清热化湿的中药治疗前后共一个月,患者黄疸指数虽正常了,但症状仍不见好转。我觉得这种简单的病中医应当能够治疗好,但不知为什么用药不应?

后来我就设法帮他搞了一个周老的专家号,请周老诊治。周老辨其证为风痰上扰,清阳不展,予半夏白术天麻汤加葛根、姜黄、苦丁茶等,共14剂。当时我将信将疑,认为周老用药并无特别之处,效果会好吗?

一周后患者到我门诊,向我汇报说,服了周老的药7剂后效果非常明显,头昏头晕等症状明显减轻了,是他服用中药以来效果最好的,要求继续抄原方服用。周老后来评价此案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抓住了“有效肯定有道理”这一判别方法是对的。这个病案要好好研究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被我用药治好的?我的用药与你的用药,与前面医生的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周仲瑛以他高超的医疗技术,一步一步地改变了我对中医的看法,通过临床带教这种中医传统师带徒方式,一步一步将我培养成了中医的真实信徒。

有感于周老对中医学术研究的博大精深,我在2003年博士毕业后,仍然觉得我尚未能领悟到周老学术思想的真谛,周老还有很多绝招、秘方我没有学到、看到。因此,以后我又创造各种条件,先后参加了“第四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优秀继承人”“全国第三批中医临床优秀研修人才”“江苏优秀中医临床研修人才”等项目,坚持每周继续跟随周老临证抄方学习半天以上,即使2017年他老人家不到我们医院上门诊后,我仍经常带着疑难病人去请他诊脉学习。

20年跟随周老抄方、临证学习的过程,不断强化了我的中医思想,我坚信,只要一个医生去好好努力,不断钻研、探索,就会不断取得进步,就会使治疗效果不断提高。

有人经常问我,你跟周老学习20多年,究竟学到了什么?或者是周老究竟教会了你什么?

2004年2月开始,我将跟随周老学习时的临床真实验案陆随整理出来,并都经过周老亲自用铅笔修改审阅后,在《江苏中医药杂志》上专门开辟“周仲瑛案”连载,每月一篇,连续五年,涉及内外妇儿各科60多个不同病种的病案,在学术界引起一定影响,一度成为《江苏中医药》的名牌专栏,我想这应该是周老教给我的最直接、最真实的学术经验。

能反映周老教我学术经验的,还有我负责主编的下面“三本书”,说是我主编,其实还是在他老人家亲自指导下完成的,每本书都是周老亲自审稿和作序:

第一本是《周仲瑛医案赏析》,由人民军医出版社2008年出版。2008年中华民族迎来了奥运盛会,周老的众弟子亦迎来了恩师的80华诞,为进一步光大周仲瑛教授治疗中医急难症的学术思想,分布在全国各地的部分周老弟子,在感恩老师当年谆谆教诲同时,再次重温当年跟师学习时所获医案,深为老师对中医药学术的深入研究所折服,更感中医药学术之博大与精深,又受人民军医出版社之力邀,我组织众弟子将他们学习时所收藏精彩医案献出,并于每案之后对医案之精彩之处加以剖析、点评,集结成册,权作为恩师八十华诞之献礼。全书分外感时病篇、内伤杂病篇上下两篇,共收录了100余则医案。

第二本是《国医大师学术经验传承录:周仲瑛临证医案精选》,由人民军医出版社2011年出版。本书分上中下三篇,上篇记载了周仲瑛教授的医术人生,让读者可以寻访名医成才之路;中篇收录了周仲瑛教授“瘀热论”等十四个方面的医论,让读者可总览周仲瑛教授的学术思想与临证经验精华;下篇则收录了15位周门弟子跟随周仲瑛教授学习时悉心收录到的近百则有效病案,病案内容涵盖肺系病证、心(脑)系病证、脾胃(肠)系病证、肝(胆)系病证、肾(膀胱)系病证、气血津液病证、五官五体病证、经带病证八大系统,让读者可领悟周仲瑛教授临证时的圆机活法。

第三本是《国医大师周仲瑛辨治疑难病证方略》,在2014年江苏省中医院院庆60周年之际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全书分上篇总论和下篇各论两大部分,总论不但阐述了疑难病证的概念、临床特点、病因特点、病机要点、辨证要点、治疗策略等基础理论,还系统介绍了周仲瑛教授临证的十四大治疗策略、六大处方用药经验;各论部分精选了包括甲型H1N1流感在内的35种常见疑难病证,每个病种均从概述、临证要点、验案精选三个方面,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周仲瑛教授具体治疗每个病证的学术思想和经验,启人智慧,引人入胜。

有情

周老对我们学生关爱有加,百忙中也不望关心我们弟子的工作分配、事业发展和家庭生活。每年的年底或教师节等节日,会组织我们一帮学生一起聚餐“解馋”,几碟小菜,一壶小酒,师生围坐在一起,听他聊中医的传承,也跟他说自己的困惑其乐融融至今难忘。

每次我们跟随门诊学习,总事先安排好人给我买午餐,怕我们下班后到地摊、小饭店去吃饭不卫生影响健康。

每周三固定去他家接周老到医院上班时,周老还会让师母拿出精美点心、小吃或水果、特产招待我们……

当然周老对我们的情,不仅仅是吃点东西这么简单,他总说希望我们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能结合每个学生的专业和特长而“因材施教”,有时还拿出他辛勤研究多年的成果给我们进一步整理研究后,毫不吝惜地让学生挂名主持、发表,其实才是他对我们的最大的情。

早在上世纪60年代,周老在江苏省中医院从事中医内科临床工作期间,发现不少学生进入临床实习后,不能正确运用中医诊疗思维诊治疾病,不会综合运用大学课堂所学理论课程知识,理论与临床脱节,不会看病,看不好病等一系列的严重问题,因此他就尝试在本科生进入临床教学实习的前两个月期间内,为实习生们举办中医临床实习培训的系列讲座。之后又经反复修改、整理,形成了《中医临证诊疗技巧》讲义,共分三大章,对复杂的中医临证过程中遇到的十三个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讲解,受到了广大实习生和进修生的热烈欢迎。

1982年,周仲瑛被江苏省委任命为南京中医学院院长后,更加体会到中医人才教育的重要性,不断加强大学课程的改革与设计,在加强中医理论教学研究的过程中,周仲瑛教授进一步认识到加强学生中医临证技巧教学的重要性。而中医临证技巧的核心,培养中医临证思维的根本在于对病机的辨证,因此近20余年来周仲瑛带领其团队悉心研究中医病机的辨证问题,编撰出版了《中医病机辨证学》一书,畅销国内外,已经三易其版。

2020年上半年仍在防疫期间,周老在家对其原书稿进行了重新的修订与补充,并郑重授权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在硕士研究生中采用SPOC方式开设此课程。

十分荣幸的是周老指定我和郭立中为本课程负责人,并指定过伟峰、朱佳、叶放、董荺、杨月艳等一同参加讲义的编撰及授课工作。周老不顾年迈、天热,始终全程指导课程内容的设计与摄制安排,多次与我们讨论课程的内容,回忆治疗过的精彩的医案,提炼其中深藏的中医道理,毫无保留地公开其验方、秘方,为本课程增添了更加实用的内容,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国医大师周仲瑛临证技巧十讲》课程内容高度参照中医门诊临床诊疗顺序进行,从病历书写要点及问主诉技巧,到望闻问切四诊钩要,再讲疾病诊断技巧、辨证要领、治法方略,再讲解选方技巧、开处方的具体方法和注意事项、常用药物的配伍问题,最后再交待中药煎服方法及服药宜忌问题,基本就是针对每个临床真实过程中的环节进行详细的讲解与分析,有利于培养学生的中医思维和诊疗规范。

《国医大师周仲瑛临证技巧十讲》课程共分十讲、108个小节,采取以案说理,以临床的教训、医案说理的方式教学,目的就是培养更多能遵循中医药自身发展规律,具有中医药整体观、辨证论治、治未病等基本思维,培养更多“能看病、会看病、看好病”的中医药高级人才。

《国医大师周仲瑛临证技巧十讲》中的病案既有周仲瑛教授的病案,也有部分是古今名医医案或讲者自己的病案,既增加了趣味性,更是通过这些真实的案例让学生学会对复杂临床问题的灵活处理与活学活用。

《国医大师周仲瑛临证技巧十讲》课程自2018年每年为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开课,2023年,经教育部在线教育研究中心课程委员会评审,《国医大师周仲瑛临证技巧十讲》课程上线学堂在线平台、全国医学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医药学研究生在线教育平台。每年选修的学生逐渐增多,采用线上和线下相结合的教学模式,深受学生欢迎。

2017年4月,我受美国针灸与东方医学研究院邀请,为该院以及明尼苏达中医学院的近20名中医学博士讲学,我所讲授的《中医临证七步法》内容仍是周仲瑛教授的中医临证的思维步骤和关键要素,深受这些海外博士欢迎。

一生为师,终生为父。我经常扪心自问,出身于江苏苏北小关子乡镇的贫苦农民家庭里的我,即无权又无钱,周老能如此对我“有情”厚爱,其实已经远远超了父母对我的恩情。

有义

周老一生淡泊名利,不喜迎上奉下,也不喜欢宣传报道,一心只想为中医药发展。我跟随其学习20年之久,每次同其见面,谈论最多的仍是关于中医药的医疗、教学、科研问题,基本不会谈什么家常里短。

2003年博士毕业前我回顾了自己学习过程,深感能跟随周老学习四年是我一生之大幸,我深刻地总结分析了周仲瑛教授之所以能成为一代名医、中医巨匠的原因,与周老的“诚、精、仁”三个字密不可分:

第一,诚,即实事求是的治学态度。周老治学严谨,淡泊名利,一心研究歧黄之道,因此能不为世风所影响,坚持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周老临床病历必如实记录病人真实四诊情况,复诊时如实记录服药后的临床效果,好亦录之,不好亦录之,决不虚假,歪曲事实。对我等门生也严格要求,所撰写论文、心得体会、个案小结强调必须是临床真实病案,有体会则写,无体会也不勉强凑数。周老无论是自己撰写的论著论文,还是学生总结的学术经验,所涉及到的临床病案,俱是周老门诊之真实病人,无一例虚假臆造。周老曾训诫曰:“臆造杜撰,不但浪费精力、时间,不能提高自己学识水平,而且还误导别人,其过大矣!”周老的这种治学态度值得我们永远学习。

第二,精,即精益求精的治学精神。周老重视实践,但又不停留于实践阶段,擅于从实践中总结新理论、新观点,在理论上发明创造颇多。古人云:“术则行极一时,道则流芳千古。”“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因此凡周老之门生,无不叹服从周老处之所学并非几个经验方、特效药而已,而是一整套灵活的临床辨证方法。如周老认为消渴不止于阴虚燥热,还每多湿热、瘀热,而成“三热论”,验之临床,效验如响。周老认为瘀热相搏不止于外感热病,内伤杂病亦每多见,如瘀热发黄、瘀热血溢、瘀热水结、瘀热阻窍等而构成了“瘀热论”,我尝试将其清热凉血之法用于治疗痤疮、慢性荨麻疹、皮肤瘙痒等疾病,无不效若桴鼓。周老还创痰瘀同源学说,运用化痰祛瘀法治疗疑难杂症,屡起沉疴,令人叹服。周老更创“癌毒”学说,主张癌毒是肿瘤发生、发展、加重的根本原因,强调运用消癌攻邪法治疗肿瘤,祛邪即所以扶正,疗效明显,癌友奔走相告,求诊者日众。

第三,仁,即仁心仁德。周老80岁之前精力充沛,因此对来求诊者经常给予加号。即使过了80岁后,仍坚持每周6次门诊,雨雪天气也从不间断。偶因外出公干,也必争取尽快赶回,不顾疲劳,准时到达诊室。由于求医者过多,每每误了午餐时间,但先生对病人从不敷衍了事,耐心收集四诊资料,认真看好每一个病人。

20世纪70年代末,流行性出血热肆虐,我国又是发病最多、流行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全国除青海省外,无一幸免。在当年举国恐慌、人人为之色变的情况下,周仲瑛教授心怀救死扶伤之职责,临危不惧,勇挑重担,毅然深入江苏东海、高淳等多个疫区,不畏疾病对自身的传染,直面病人,仔细观察每一位患者的发病过程,探索中医中药治疗的有效突破口。通过对上千例出血热患者的治疗摸索,针对该病不同病期及主症特点,制定相应的治法和系列专方,挽救了很多重危病患。特别是对死亡率最高的出血热少尿期急性肾衰病人,通过采用泻下通瘀、滋阴利水方药,使病死率降为4%,明显优于西医对照组的22%,为应用中医中药早日控制出血热的流行进行了富有成效地探索,该项研究1988年获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科技进步一等奖,同时被国家科委和国家经贸部选入1979~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大科技成果项目。

2004年,中国中医药出版社组织编撰《中国百年百名中医临床家丛书》,周仲瑛教授入选其中的临床家之一,然当书稿杀青之时,出版社发现周老这本书缺少了一个序。周老欣然将我博士毕业论文最后的“跋”作为他这本书的序,而序的主要内容就是上面所总结的“诚、精、仁”三个字。

当时很多人持有异议,劝说周老自古学生能为老师作序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老师已经作古,二是学生成就确实已经超越老师。而这两点我都不具备,但周老认为我这篇毕业感言写得情真意切、实事求是,“谁写的就署谁的名,好文章就该用”。坚持要求署我的名字、就让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替他作序。这本书后来又再版,仍然是我作序署的名。

术则行极一时,道则流芳千古。周老已经离开我快三年了,即使到今天,我仍然觉得自己的学术水平难以达到周老的三分之一,将来也不太可能达到周老这般的成就,但我相信周老的这本书一定会流传下去,我也会借周老这本书为更多后世中医人所知晓。人生如斯,还复何求?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周老对我的这份“义”,我这辈子可能都报答不完。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他的学术思想发扬光大,让更多中医人学会他的辨证方法,让更多患者能靠他的医术摆脱病痛,这或许是我能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的唯一方式了。

往后余生,当努力,努力,再努力!

(江苏省中医院 陈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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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邱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