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京老崔茶馆的崔波。站在第九届“大茗雅集”的讲台上,看着台下这么多熟悉的面孔,我忽然想起老崔茶馆在南京扎根的第二十六个年头。二十六年,足以让一个婴孩长成青年,也足以让一间茶馆从卖茶的地方,变成一座城市里许多人安放时光的角落。今天我想借这三杯茶的时间,跟大家聊聊我们这些年琢磨出来的一点心得:茶这条路上,青春从来不止一段,它分三段走。
第一杯,叫“正青春,认识茶”。
年轻人的第一杯茶,最难,也最要紧。难在哪?难在他们不觉得茶跟自己有关系。满街的奶茶店、咖啡店,凭什么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茶馆坐下来?
我们的答案是:别等着他们来,走出去,在网上把他们“截”住。
这几年老崔茶馆在小红书、在点评平台上的内容,不是干巴巴地介绍“雨花茶历史悠久”。我们写的是“第一次来南京,在老崔茶馆喝到了人生第一杯真正意义上的茶”,写的是“26年老茶馆成了年轻人新宠,周末好多年轻人在这喝茶聊天”。年轻人刷到这些,看到的不是“传统文化”四个字压过来,而是一个可以打卡、可以盖章、可以坐下来和朋友聊一下午的地方。决胜千里之外,靠的不是硬广,是让年轻人觉得这杯茶跟自己有关。等他们推门进来,店员温杯、置茶、冲泡,耐心讲一句“雨花茶为什么形似松针”,第一杯茶就算种下去了。这颗种子未必立刻发芽,但十年后他想起南京,会想起有一间城墙肚子里的茶馆,那是他认识茶的地方。
第二杯,叫“至青春,粘上茶”。
认识之后,怎么让人留下来、反复来?线上把人引进来,线下得把人粘住。粘住靠什么?我们二十六年只认两件事:品质稳,服务专。
老崔茶馆有三家店,应天大街、牛首山、台城书房。台城书房开在明城墙里头,坐在城墙肚子里喝茶,全国找不出第二家。但再好的景,茶不好喝,人来一次就不会来第二次。我们的雨花茶,原创茶艺表演是南京茶文化的一张名片,培养的茶艺师里有全国技术能手、江苏省技术能手。这些头衔挂在墙上,但真正起作用的是每一杯茶端出去的时候,温度对不对、香气在不在、客人问一句“这茶怎么泡”的时候,店员能不能答得上来、泡得出来。
粘性不是靠会员卡打折打出来的,是靠一杯接一杯的稳定,让人形成身体的记忆。入秋了,老客会想“该去老崔那儿喝桂花红茶了”;外地的朋友来南京,老客会带他去台城书房,说“坐在城墙里喝杯雨花茶,才算到了南京”。一杯茶让生活有活力,说到底,是这杯茶值得他专门跑一趟,值得他带着人一起来。线下持续发力,力不在多,在稳。
第三杯,叫“再青春,爱上茶”。
这杯茶,是我这些年最意外、也最踏实的收获。
老崔茶馆在秦淮区老年大学上茶艺课,上了二十年。最开始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老年人退休了,总得有个地方去。后来发现,茶这个东西,对银发一族来说,不只是消磨时间。老年大学的课堂上,有的阿姨第一次分清绿茶和红茶的不同,回家给老伴泡了一杯,老伴说“这辈子没喝过你泡的这么好喝的茶”。有的学员学完茶艺,孙子周末来家里,他认认真真摆开茶席,孙子瞪大眼睛说“爷爷你太酷了”。人老了最怕什么?怕没用,怕被忘记,怕日子只剩下吃饭睡觉看电视。一杯茶端起来,手上有事做,心里有东西琢磨,身边有同学可以聊,这就是第二春。
我们茶艺总监任晓峰老师在老年大学教课,课程从零基础到茶道精研,分初级、中级、高级班。有学员从初级班上到高级班,上了好几年,结课了还经常回茶馆坐坐。银发经济这个词很热,但在我看来,老年人要的不是被“经济”,是被看见。茶馆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张茶桌,一个位置,一杯永远热着的茶。
各位同仁,三杯茶说完,其实就一句话:年轻人认识茶,靠我们走出去;中年人粘上茶,靠我们稳得住;老年人爱上茶,靠我们等得起。老崔茶馆二十六年,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在南京这座城市里,一杯一杯地泡,一桌一桌地陪。城墙还在,茶还在,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第九届大茗雅集,愿我们这些大字辈的茶人,手里这杯茶,正青春时不着急,至青春时不松劲,再青春时不嫌晚。
(本文根据南京老崔茶馆负责人崔波在南京台城第九届大茗雅集上的发言整理)




